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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文化考古理论概说”讲座纪要

来源: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 时间:2018-11-20 11:04:30  作者:  点击:

20181114日上午,由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社会发展官网主办的“考古名家讲坛”第7讲(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考古学系列讲座总第8讲)在我校仙林校区学海楼521教室举行。中国社会科官网考古研究所何驽研究员做了题为“精神文化考古理论概说”的学术讲座。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社会发展官网徐峰副教授主持并点评,来自社会发展官网文博系的本科生及研究生聆听了此次讲座。

讲座伊始,何驽研究员先对精神文化的概念进行了理论界定,指出精神文化是指个体、群体和社会所有精神活动及其成果的总称,是人类在实践中创造的各种思想观念和精神产品的总和。进入国家社会后,先进的精神文化就是精神文明。之后何驽研究员简要概述了精神文化考古研究简史,并介绍了国外的相关研究。认为目前精神文化考古存在着研究内涵不够清晰、研究方法单一、研究成果积累不均衡且缺乏系统研究的问题

讲座的第二部分,何驽研究员用自己的研究个案研究及相关案例向听众梳理了精神文化考古的理论框架。他提出精神文化即社会心理基础和社会意识形式,社会心理包括社会动机、社会态度和社会价值取向,社会意识形式以自然观、宗教观、社会观为核心,以符号与文字、艺术为两大表达体系。

接下来何驽研究员对他的框架内容逐一进行了说明。首先是自然观考古,他指出自然观是人们对自然存在的认识和理论解释所形成的观念和知识体系,总体包括宇宙观和科学两大部分,基本内容为本体论、空间论和时间论。自然观中对于自然存在的起源、演化、要素、运动变化法则的认识构成本体论。对于自然存在的时间与空间这两种基本存在形式的认识,分别构成自然观众的时间论和空间论。本体论必须建立时间与空间的框架内才能成立。从认识论的角度看,中国上古时期的自然观分为两个“半边”,主观半边为宇宙观,客观半边为科学。宇宙观是关乎天、地、人三者关系在时空框架内发展变化的认知与理论解说,是人们构建于对宇宙的真实的、曲解的或不真实的认知构图之上的主观哲学体系,主要包括天道、人生、地器三大类理论观念。强调在宇宙观考古实践中,应偏重于探索天地人三者主观认识观念,而避免单纯探索对其超自然的解释,以免混同于宗教考古研究。

紧接着他用几个实际的案例对宇宙观考古进行了详细说明。他认为陶寺观象台台基芯用生土和夯土构建出“阴阳太极图示”,生土为清气,上旋,为天;夯土为浊气,下旋,为地。整个台基芯表达“阴阳清浊二气形成天地”的理论。推测这种“太极图示”的作用是向当时的民众普及天地形成的原理。接下来他又向我们展示了古人关于人生观念的原逻辑思维结构图,指出瓮棺葬即是古人人生轮回转生观念的表现。之后他详细说明了陶寺城址总体区划布局所反映的宇宙观模式即是一种阴阳八卦八方空间概念。陶寺都城遗址的功能区划与微地貌环境相配合,表明陶寺文化都城规划是在一套完整的宇宙观指导下完成的,即“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火水相射,风雷相搏”,分别指东南、西北、正南、正北、西南、东北、正西、正东方位。八个自然神与八个方位都在都城功能区划归类上,又可类聚为东北人君、东南鬼神、西南工、西北农四大板块。这套符合宇宙观的都城规划,目的在于使都城的命运与王权顺应宇宙法则,永续稳固。

在自然观考古中,与宇宙观考古研究相对应的是古代科学的考古研究,何驽研究员指出古代科学是古人结合各种经验性知识,从自然观客观的半边中凝练出系统的知识体系。详细向听众说明了黄河中游陶寺文化的地平历和圭表两套传统。陶寺观象台可确定一个太阳回归年中的二十个时节,包括阳历节令、宗教节日和农时,为社会的生产生活提供了最基本的时间季节节律法则。陶寺墓葬中出土的立表、圭尺、玉琮游标、玉戚垂悬和玉戚景符组成了一套完整的圭表测量装置,不仅能用于太阳历法的制定,还用于封邦建都时按地中标准(夏至影长一尺六寸)测量寻找地中,从而将其他政治势力中心排除在正统地位之外。通过研究陶寺观象台观测点核心圆直径25cm,认为这是一陶寺尺,与汉族男性尺骨茎突到尺骨鹰嘴的平均长度相符。在建筑技术方面,凌阴建筑内夯土台阶夯土版块的基底逆坡处理技术和直立挡土墙式技术展现出了陶寺先进的建筑技术工艺。最后他总结自然观考古的研究方法是以遗物遗迹和聚落考古研究为基础,将相关考古资料回归到考古存在背景关系中,结合天文考古、出土文献、历史文献、自然科学史等综合研究方法。

精神文化的另一个核心是社会观,何驽研究员指出社会观是人们对社会存在的认知和理论解释所形成的观念。包括社会治理理念和伦理道德两大部分。社会治理理念是关乎人群所构成的社会组织管理的政治理念,随着社会组织的复杂化而发展。包括集权统治、文德统治等。其中文德统治是指追求文治德治,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统治理念。他举例说明了在陶寺邦国的社会观念之中,文德上政的治理理念显得尤为突出,表现为陶寺中期王墓墓室头端墙壁上,以掰断犬齿的公猪下颌骨为轴,两侧各摆三柄带漆木柄的玉钺,表达“豮豕之牙”休兵不战的上政治国理念。社会观的另一组成部分是伦理道德观念,是规范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理念。

接下来何驽研究员用陶寺遗址的几个例证对王者居中观念进行了详细地说明。王者居中观念是以“地中”政治话语霸权所形成的意识形态为理论依据,形成的王者寻中、立中、传中、逐中、居中等一系列观念,最终目的是保障王权统治的合法性和正统性。陶寺圭尺第11刻度标定一尺六寸为地中标准,标榜陶寺为地中,《周髀算经》记载夏至影长1.6尺即来源于陶寺。甲骨文中的“中”字即是圭尺使用时横放之像,故而“中国”最早代表地中之都,即陶寺,而陶寺邦国即为中土之国,标志着王者居中的正统观念已经形成。在陶寺遗址中还可以观察到政治报复的迹象,政治报复是新政权对旧政权合法性挑战与摧毁行为,以挖祖陵、扒城墙、毁宫庙为最主要行为,表现着新政权对旧政权从意识形态领域里的彻底否定与根除,并以此作为确立新政权统治合法性基础之一,是正统思想的一种异化观念。例如陶寺遗址中中期宫殿核心建筑IFJT3惨遭破坏与亵渎,遗迹内发现大量散乱肢解的人骨堆积。最后何驽研究员提出社会观考古的研究方法是以遗物遗迹考古研究为基础,将相关考古资料回归到考古存在背景关系中去,结合政治学、出土文献、历史文献、民族志资料参考、行为心理学综合研究方法。

精神文化的第三个核心是宗教观。何驽研究员认为,宗教观是人们对自然存在和社会存在的超自然的(神的)认知、解释及信仰与崇拜。包括宗教信仰体系和宗教权力分配观念两大部分。宗教信仰体系由神祇即崇拜对象、巫觋即神职人员、物用、法术、宗教仪式构成。

比如在动物蹻的探索上,他引述张光直先生认为商周青铜器上的动物纹样乃是助理巫觋通天地工作的各种动物在青铜彝器上的形象。宗教权力分配观念是宗教观的另一组成部分,是关于人们在宗教生活中享受权力的分配观念,与社会发展阶段相适应。包括宗教教义的制定权、对教义的解释权、主祭权(通神权)。何驽研究员认为,陶寺宫城出土陶楔形板为码砌陶楔祖宗之用,一片陶楔代表一个家庭,码砌好的陶楔祖宗代表共同的祖先,这强调的是宗法制度下抽象的祖先崇拜。接下来他又指出,宗教权力等级观念是在复杂社会中,为了诠释社会等级制的合理性,宗教信仰中神祇体系也出现了等级化现象,神祇有大小之分。之后,他认为宗教观考古的研究方法是以宗教考古为基础,将相关考古资料回归到考古存在背景关系中,结合科技考古分析、原始宗教学、出土文献、历史文献、民族志资料参考、心理学等方法综合研究。最后,何驽研究员特别强调道:在实际考古研究工作中,我们对研究对象下“原始宗教遗存”判断结论之前,我们至少要对其进行比较深入系统的原始宗教仪式与物用的分析和崇拜神祗的分析,只有结果为两个指标至少有一项比较明确,才能下“原始宗教遗存”的判断。否则误判的几率很大,且缺乏说服力。

符号是精神文化的两大表达体系之一,何驽研究员认为符号系统是有关自然观、社会观、宗教观念以及艺术的符号和文字表达。记号就是由一个能指和一个所指组成的。能指构成表达面,所指则构成内容面。他指出,符号系统考古的目的是探索古代符号作者通过符号媒介传达给今天我们受众的思维信息,这些信息包括符号的能指即功能,还包括部分所指即表达自然观、社会观、宗教观、艺术的具体含义。

实物立体符号指古人为记事、传递信息而制造的实物立体符号。何驽研究员例举了崧泽文化圆片型陶筹和西亚出土陶圆片陶筹,认为这些陶筹都是用来记事、计数的,主要用于交易,跟语言没有对应关系。在今天,当时解释者均已逝去,意味着考古学几乎永远也不能探知实物立体符号的具体内容,那么这部分符号考古探索的任务,就是探索其在考古存在背景关系中所的表达功能。

标记符号是执行标记功能的实用符号,它以简便易画的抽象符号为主,以象形符号为辅,功能是多样的,内容是随机的、个性化、随心的,大多数史前陶符尤其是抽象符号,大多属于标记符号。何驽研究员认为双墩遗址带符号的陶片有类似古希腊陶片选票的功能。对标记符号的考古研究,何驽研究员认为标记符号内容的解读,必须依赖当时解释者的解释,所以今天的受众根本无法知道古代标记符号作者赋予标记符号的确切含义。标记符号考古的任务,就是在考古存在背景关系中,探索标记符号的功能。

象征符号是与它所象征的事物存在一定约定联系的符号,是有重复几率较高的考古存在背景关系,有比较固定的符号形态,有比较固定的含义,有比较确定的功能。对象征符号的考古,何驽研究员认为象征符号的象征意义可以由当时解释者解释,也可以由当时的受众,通过他们的思维,按照当时约定的象征关系,转换成当时受众所接受的信息。而今天的受众,同样可以根据象征符号的考古存在背景关系及其特有的类似性,通过自己的思维,将象征符号的内容转化成所自己所理解的信息,而不必完全依赖“当时解释者”的即时解释。

句意符号是一组简化的图画或由图画简化和抽象出来的象形符号,独立表达某个完整的、在图形上没有分解为单个词的信息,只是重现信息的内容,不反映语言的形式。最后,他指出符号考古研究方法是以相关遗物考古存在背景关系研究为基础,本着符号学原理,结合民族志资料参考、历史文献综合研究的方法。

文字是符号系统中一种特殊的符号,是遵循“思维——语言——文字”模式的符号。何驽研究员认为陶寺遗址中出土的H3403扁壶朱书“文尧”二字已经是文字了。文字体系可以在一朝一夕由一位“智者”借鉴已有的理论和元素创立出来。汉字符号体系不必历经数千年的图像、标记符号、象征符号、句意符号的积淀,一步步发展出来,但是,绝不能因此而认为汉字体系的起源没有过程,它的起源过程是汉字构型原则的“六书”理论的起源和发展过程,这才是探索汉字体统起源过程主要内容。

艺术是精神文化的另一表达体系,何驽研究员认为艺术具有两重性,第一性是图示性,表达概念;第二性是“情感性”,表达情感。并且认为艺术是用幻象形式显现原型的部分特征以表达人类认知世界的图示和艺术家与受众的情感。根据艺术的感知官能特征可分为视觉艺术、听觉艺术和综合艺术三大类。分型可分为象征型艺术、古典型艺术、公式型艺术和浪漫型艺术。分式可分为I式可视化造型艺术;II式视觉与语言结合艺术形式,属于视觉艺术大类;III式听觉引导艺术幻象,属于听觉类;IV式视觉与听觉综合的艺术,属于综合类。之后他提出了自己的艺术考古定义,认为艺术考古是用考古综合研究方法分析古代艺术物质遗存资料(艺术品遗存),以探索古代艺术的发生、特性与社会功能。

对于艺术考古的局限性,他认为视觉艺术以及视觉与听觉相结合的综合艺术中的能够被物化留存的信息如舞蹈和戏剧的雕刻和绘画,可以研究。听觉艺术的物质载体如乐器、诗歌的文字写本、也可以进行考古学研究。可视化文学描写的物质载体写本可以考古研究。物质载体之外的文学艺术、音乐的旋律、诗歌的曲调、舞蹈的全部舞姿、戏剧的完整剧情场景的探索,考古几乎是无能为力的。最后,对原始艺术的问题,他认为艺术没有原始与文明之分,不存在进化论意义上的分类。所以“原始艺术”概念与称谓缺乏理论依据。

讲座结束后,同学们对何驽研究员报以热烈的掌声。徐峰老师点评说,何驽老师的精神文化考古理论框架大,内容含量多,研究难度高。之后同学们与何驽研究员就陶寺尺与陶寺遗址中出土人骨尺骨的长度关系、社会观中伦理观念与社会心理之间的界限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文/石宇轩、图/渠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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